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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河君,幸运的“狂人”

  李河君,1967 年出生,广东河源人。1988 年毕业于北方交通大学机械工程系,清洁能源企业汉能控股集团创始人、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现任全国工商联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


  每当一个“新首富”出现时,人们往往会想到两个问题:他到底有多少钱?这些钱是怎么来的?2014年5月,一份“2014《新财富》500富人榜”把李河君推上了中国“新首富”的位置。传说中李河君有“870亿元身家”,这让他一夜之间成为了公众关注的焦点。起初,李河君对此选择了沉默,两个月后,他在接受环球人物杂志记者专访时终于开口了:“千万别把首富这事太当真。”

  进入这位汉能控股集团创始人和一把手的办公室时,环球人物杂志记者有种钻进厂房的错觉:非常高的天花板,一面需要仰头看去的书墙,成套的中式家具只能填充房间的边边角角。在与环球人物杂志记者面对面的交流中,李河君谈笑风生,对所有问题来者不拒。

  为信念坚持8年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广东人似乎天生就会做生意。身为广东人,李河君也非常符合人们的这种印象。上世纪80年代中期,李河君还在北方交通大学(现北京交通大学)读大二时,就领着30多个同学在学校的食堂门口卖了3天胶卷,然后大家一顿饭吃光了挣来的12元钱。多年后,李河君把那12元钱称为自己的“第一桶金”,“我没给别人打过一天工,整天就想着怎么自己干。”

  1988年,李河君完成了在北方交通大学机械工程系的本科学业,留在学校读研究生。不过,他这时根本静不下心来,满脑子想着怎么赚钱。导师的去世更促使他研究生没毕业就直接下海了:“启动资金是我向系里一位教授借的,5万,当时可是大数目。我说想创业,他就真敢借给我,结果不到3个月全折腾光了。”为了还老师的钱,李河君决定什么赚钱做什么。1994年,李河君成立了汉能控股集团。

  “1994年以前我是什么都做,在中关村卖电子元器件、计算机,做贸易,做矿泉水……但时间都很短,前后加起来也就3年多,完成资本积累之后就开始做主业了。”李河君对环球人物杂志记者回忆说。

  李河君所说的主业就是水电站。1994年,在一位搞金融的同学建议下,李河君花1000多万元收购了家乡河源一座装机容量只有1500千瓦的小水电站,他此举真正目的是把资产注入上市公司,拥有一个实业。在这个过程中,李河君发现水电是一个不错的行业。因此,他在之后的几年里继续在广东、青海、浙江、广西等地收购或新建小水电站。2002年,云南省政府希望引入民间资本开发水电站,李河君看准机会,从云南省政府手中签下了8座水电站中的6座。

  但国家发改委没有批准这个项目。“1971年,国家开工兴建葛洲坝工程,倾全国财力,直到1988年才全部竣工。我们一个民营企业,要建一个比葛洲坝还大的工程,根本没人相信。当时国家发改委也觉得我干不了,就没有核准。”

  国家发改委的审批一压就是5年,李河君一度还将国家发改委告上了法庭。“后来,国务院的一位领导说应该给民营企业一个机会,这样才能干起来。”最终,这6座水电站中的5座给了国有能源企业,而李河君得到了最后、也是资源最好的一座——总装机容量300万千瓦、建设投资将近200亿元的金安桥水电站。这是国内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民营企业建设的百万千瓦级特大型水电项目。

  “金安桥水电站项目建设周期长达8年,高峰时每天要投入1000万元。为了筹钱,汉能一个一个地出售前些年建设的优质水电站,最可惜的是青海尼那水电站——汉能在2003年以12亿元的价格收购,已经并网发电。当时中国的金融、房地产市场正风生水起,很多人劝我把金安桥项目卖掉,去市场上赚快钱、赚大钱。一些实力雄厚的企业也找到我,给金安桥项目开出了很诱人的价格,但我都拒绝了。当时的我似乎不是为了一个300万千瓦的电站在坚持,而是为了某种信念在战斗了。现在回头看看,这种信念也许就是清洁能源。”李河君说。

  建成后的金安桥水电站装机容量比葛洲坝大10%,比美国胡佛大坝大30%。金安桥水电站现在每天的净现金流超过1000万元,为汉能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薄膜可以改变世界”

  现在,李河君经常对人说:“汉能20年来只做了一件事——清洁能源,也就是水电、风电和太阳能。”但人们很难想象,就在5年前,李河君和太阳能行业还没有一点关系。

  2006年,李河君担任全国工商联副主席,成立了新能源商会。当他得知光伏发电成本是每度电3元钱时,还曾嘲笑过做光伏的同行:“我们搞水电,每度电的成本才1角钱,你们做光伏这么贵,搞到什么年月才能做大啊?”那时,李河君根本不看好光伏产业。但随着对光伏了解的深入,他发现情况并非如此。

  “最初很多人预测,光伏发电每度电的成本从3元钱降到1元钱需要30年。实际上,到2011年时,3年左右成本已经低于1元了。此外,每度电5角钱的发电成本也是个重要的分水岭,低于这个价格,就意味着可以平价上网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降到5角钱需要50年,结果只用了五六年。”李河君说。

  就在李河君观察了很久,打算进军光伏行业时,他受到了公司内部一些人的反对。人们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利润很高的水电不顾,却把精力投入到了未必能赚多少钱的光伏领域。更让人们没想到的是,李河君没有选择当时在光伏产业占主流的晶硅太阳能电池,而选择了很少有人涉足的薄膜太阳能电池。很多人觉得汉能即使要做光伏,只要做晶硅、挣快钱也就足够了。李河君对此却有自己的看法。

  环球人物杂志:您曾说过不以挣钱为目的去做事的时候,反而能挣到大钱。

  李河君:我的体会是老盯着钱的人,一定挣不到大钱。我自己总结,挣大钱就是一句话:为理想、为信念而奋斗的人,会很走运,因为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支撑着你克服很多困难。人不是有了大钱才能做大事,钱到了一定层面就是个工具而已。对于一个企业,最重要的不是拥有财富,而是用财富来做大事。汉能有今天的发展,就是因为我们这群外人眼里的“狂人”坚信,清洁能源可以改变世界。

  环球人物杂志:很多企业家都有类似的理念,甚至是疯狂的偏执,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您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李河君: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可能是因为我有更强烈的使命感,所以我的运气也更好一些。大部分低成本运行的企业仅仅是为了生存,成本高一点的企业经常也是为了挣更多的钱,而付出最高成本的企业都是在为理想而奋斗。

  我相信用薄膜可以改变世界,改变能源和电力格局,彻底颠覆人类利用能源的方式。我也相信,人类未来能像绿色植物一样,直接利用阳光,薄膜就是叶绿素。我们的高管里有6个外籍人士,德国人、瑞士人、美国人都有,他们都相信我们的事业非常有意义。我们为共同的信仰而来,尽管在别人眼里,我们这帮人都是疯子。

  环球人物杂志:这就是您曾经提到的第三次工业革命?

  李河君:人类历史上每一次工业革命的核心其实就是能源革命。第一次工业革命是煤炭替代了木材;第二次是石油替代了煤炭;现在正迎来第三次工业革命,就是太阳能替代石油。同时,伴随着每一次工业革命,都会带来大国的崛起。第一次工业革命是英国,第二次是美国,第三次可能就会轮到中国了。所以我才写了一本名叫《中国领先一把》的书,详细讲了这个观点。

2012年11月29日,李河君(中)正式宣布汉能成为世界最大的薄膜太阳能企业以及太阳能发电系统集成商。

  投资300亿做薄膜发电

  环球人物杂志:您的事业发展给您带来了“首富”的头衔。您对此怎么看?

  李河君:首富这个事千万别太当真(笑),我本人其实并不太喜欢这个说法。但是,如果汉能做的事能让国家更加重视新能源的发展,让更多的企业加入,让大家觉得新能源好,让财富往新能源方面转移,我觉得这才是好事。

  环球人物杂志:外界总觉得您有些神秘,您留给人们的印象、您的财富和所持公司股份的比例都是如此。

  李河君:我的持股占97.57%,这个数字没问题。至于我个人在外界的形象,我没想那么多,更没有刻意作秀,我的性格就是如此。企业家的最高境界是“无我”,不是为了挣大钱,而是为了干大事。我在汉能中是个什么位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汉能在行业中的位置。如果有一天国家领导人对外讲话时,能因为我们的成绩提起汉能,那我就真的满足了。

  环球人物杂志:人们印象中,光伏行业就是晶硅,而且眼下算不上景气。但您强调薄膜,晶硅和薄膜到底有多大差别?

  李河君:晶硅光伏和薄膜光伏的区别,通俗来讲就是黑白电视和液晶电视的关系,或者说是“大哥大”跟苹果手机的关系。现在光伏行业的主流是“黑白电视”,也就是晶硅光伏。但是我相信三五年以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提薄膜了。很多人不太理解这个情况,我们就总要解释。所以,我们用了一个新词,叫薄膜发电,不再和光伏混在一起说了。

  环球人物杂志:有能源专家认为,薄膜太阳能行业不可能诞生首富,并推断在您的财富中,主要部分并非来自光伏产业。实际情况是这样吗?

  李河君:现在汉能的盈利确实主要来自水电,但发展重心是薄膜行业。汉能的产业结构就是水电和薄膜发电并重,并且用前者支持后者。水电行业我们一直在慢慢地做,发展持续性强,也比较稳定,但在汉能未来的财富构成中,薄膜行业肯定会越来越重要。明年水电和薄膜的比重很可能会持平,后年薄膜的比重就反超水电了。

  环球人物杂志:为什么中国的企业家很少有人做薄膜行业?

  李河君:薄膜发电有所谓的双门槛,即需要高技术、高资金。能拿出十几亿的人或许不少,但同时还有核心技术,就很不容易了。更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懂这个行业,也很难有做下去的决心。比如说,我们单在技术并购上就花了300亿元。王健林绝不敢拿出300亿来做自己不了解的薄膜发电,就像我也不敢拿300亿来做房地产一样。

  一个企业家做战略决策时,一定要对这个行业非常清楚。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最坏的情况出现时,自己是否承受得了。汉能在水电领域有稳定的现金流,如果这300亿真的赔了,我就当水电5年没发电,所以我才敢做出这种决策。

  环球人物杂志:国外企业往往有庞大的技术研发团队,汉能有自主研发能力吗?

  李河君:这个问题很好。核心技术是汉能的根本,我们生存的奥秘在于技术永远领先。汉能有自主研发能力,但还需要继续加强。正因如此,我们除了商务团队,还有一个专门的技术团队。他们一直在全球范围寻找先进技术,一直在进行并购,我们管这个叫全球技术整合。只要是需要的技术,我们就会买下来,即使技术一时不成熟,我们也会继续做针对性研发。

  汉能在全球有7个研发中心,其中4个在国外,有1500人在做研发。在美国硅谷和德国,我们都有300人的研发团队。

  这种技术整合有很多好处。比如我们买了美国和德国的技术,可能会发现,美国技术存在的某些问题德国解决了,德国技术存在的某些问题美国解决了。这样,汉能在技术上的问题就更少。

  近几年,我们在全球筛选了700家公司,选择其中5家并购。当时我觉得,如果把5家公司都并购了,全球的薄膜行业会在5到10年之内无战事,中国人就可以领先5到10年。《中国领先一把》的写作灵感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这个想法。

  “成为中国企业的代表是我们的理想”

  环球人物杂志:有专家认为无论新能源怎么发展,在我们看得见的时代里,煤炭仍然是老大,至少30年内不会变。您怎么看这个说法?

  李河君:专家们的意见固然重要,但更应该听听我们这些一线企业家的意见。实际上,我们这些听得见炮声、看得见硝烟的人的意见很重要,也更有可操作性。

  我有个观点:到2035年,全球的清洁能源要替代传统一次性能源利用总量的一半。太阳能的应用会是一个爆炸式增长,就像今天的网络技术一样。我们建水电站,花了10年才做到了300万千瓦,而做太阳能只花了8个月就达到了这个水平。这个速度是很惊人的。

  人们往往会高估一两年之间的变化,低估5年、10年以上的变化。全球一次性能源消耗量现在有多大?目前太阳能的增长速度是多少?其实一算就出来了。当某个关键技术得到突破后,翻天覆地的变化会随之而来。我认为这种变化就在眼前,甚至正在发生。

  环球人物杂志:特斯拉汽车的首席执行官马斯克计划未来几年内,在全美建立太阳能充电站,您认为有可能吗?

  李河君:太有可能了。马斯克在每个地方建充电站想法是好的,但一部汽车充一次电要6个小时,一座充电站能充几部车呢?只有让每部汽车都有充电桩,实现移动充电,才能彻底解决问题。清洁能源汽车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地方充电,假如把车从北京市区开到怀柔的山里,那怎么回来?未来的薄膜光伏产品只要把转化率提升上去,把薄膜贴在汽车车顶、后备箱、发动机车盖上,汽车自己就是充电桩,晒几个小时就能跑,还可以储存电能。比如,你今天开车跑了30公里,剩下的电能可以攒到明天。

  环球人物杂志:您考虑过这种汽车充电模式的成本吗?

  李河君:现在北京市高峰时段的工业用电是每度电1元4角左右,我们自己的发电成本是6角5分,而且开薄膜太阳能汽车,用电成本是汽油的20%甚至更少。烧汽油开车一年花3万,用太阳能5000可能就够了,而且没有污染。所以,我们希望有一批企业来一起做,用清洁能源替代传统能源。

  环球人物杂志:但晶硅行业还是寒冬,汉能能带领整个行业吗?

  李河君:晶硅行业我可带不动(笑)。而且薄膜发电虽然好,但规模目前还上不来。现在国家给光伏补贴的目的是培养竞争力,最终达到整个行业不再需要补贴的程度。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只能领导薄膜发电往前走。

  环球人物杂志:早就有人劝您去赚快钱,您怎么抵挡这个诱惑呢?

  李河君:的确有人劝我,但企业家精神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有定力。当初我们做水电站时,如果抽出几十亿做地产,今天可能正在大把挣钱,但我没这么做。有人说,西方不亮东方亮,什么都要干一点,但我在后面加了句话:没有太阳哪都不亮。判断一家企业的优劣,就看它有没有主业,太阳能就是我们的主业,企业保持专注是非常重要的。

  环球人物杂志:汉能在薄膜发电领域终极的目标是什么?

  李河君:我们计划到2020年,实现万亿销售额、两万亿市值、千亿盈利。希望到那个时候,我们能成为中国企业的代表,就像美国的微软、苹果和韩国的三星一样。这是我们的理想。

“汉能从未有过利益输送”

  环球人物杂志:汉能和政府之间有没有利益输送?

  李河君:这么多年,汉能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包括政府官员,有任何非正常交往。这是我的底线。汉能有三个底线:第一,绝不偷税漏税;第二,不欠银行的钱;第三,不会给政府官员送一分钱。从另一方面来说,在清洁能源行业里,我们具有独特的技术优势,谈项目的时候,政府一般也都很愿意和我们合作。

  环球人物杂志:大环境真的允许您这么清高吗?

  李河君:这么多年来,汉能遇到了很多困难,但是不管有多困难,我都没有越过那三条底线。当初建金安桥水电站,国家发改委压了5年,可我就真的挺了5年。

  环球人物杂志:国家发改委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李河君:不相信嘛。觉得你没干过,不相信民营企业做得了这么大的水电站。到了2009年项目快封顶时,当年的国家发改委领导去了一趟:“哎呦,真干起来了!”这是他的原话,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环球人物杂志:这些年来,遇到过就是要卡你、想要利益交换的情况吗?

  李河君:汉能没有碰到过。但是,我们也给政府送两样东西:第一,送业绩,包括税收、GDP;第二,送思想和观点,地方政府要发展,我们可以提供些建议。这两样就够了。

  环球人物杂志:汉能有没有从政府方面获得过特殊优待?比如银行贷款、财政补贴?

  李河君:2009年、2010年时,我们刚开始做光伏,有很多人质疑汉能,风言风语也不少,我都听到了。不过,当时中国只有汉能一家企业做薄膜发电,我们本来就有独特的优势。即便如此,我们所有的业务谈判也都基于一个准则,就是落地以后能有可持续发展。因此,政府对我们的项目都很支持,这说明大家对新能源行业都很看好,很有战略眼光。

  环球人物杂志:我注意到您身后墙上挂着的这幅巨画,万里长城。有什么含义吗?

  李河君:你来的时候看到走廊里的汉能司训(指围绕公司的核心价值观提出的教导性句子)了吗?汉能有18条司训。其中一条是因祖国强大而强大。国运则我运,国家没运我们都没运。汉能再怎么发展,如果不背靠国家,也没有希望。

  环球人物杂志:汉能发展了,对老百姓有什么好处呢?

  李河君:就是一句话——汉能大了,雾霾就少了。